“是……那些孩子？！”村长愣愣地看向我，脸色也“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了起来。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错，是那些孩子的怨灵，是他们在诅咒着你们，而事实上，你们也根本从来未曾遇见过什么妖魔鬼怪。”
    老人似乎对我的话语甚为震骇，他睁大着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我：“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我们是为了让村庄免受妖魔的侵袭，才忍痛将孩子们献祭出去的啊！假如……假如根本就没有妖怪的话！那么……那么那些孩子又是怎么那样惨死的呢？！”
    他觉得我似乎是在给他一个天大的玩笑，殊不知，在我眼里，他们才是最让我觉得可笑的存在。
    我曾在人间周游过那么多年，亦是见识过许多的灾荒和战争，知晓着人类会在极度的求生欲之中退化成为最原始疯狂的野兽，其实这本就无可厚非，兔子窝里的母兔子，饿了也会吞食自己的幼崽，饥不择食的老鼠，也会去撕咬自己的同伴，只不过换成了人类，他们便会给自己披上一层道德的皮囊，即便是到了战乱饥荒的时刻，他们也会用“易子而食”来当做他们给自己人性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只因人类从一开始就自诩为这三界之中最接近神性的存在，他们觉得自己和自然界中的那些野兽和妖魔是截然不同的，然而他们却忘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魔，恰恰就是由神变化而来，也正是因为如此，人类打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便自带着神与魔的两种属性，是比那些妖魔鬼怪更加复杂多变的存在。
    “那些孩子究竟是怎么死的，是被谁杀死的，又是被谁所吞食的，这些问题，你不应当来问我，而是应当问你们自己才对。”我瘪了瘪嘴，语调微顿了一下，随后又再次补充着道：“哦，对了，还有，我需要告诉你们的一点是，这里并非是人间，而是一个叫做魔域的存在，只会容纳永不超生的灵魂，所以你们并非是得到了‘永生’，而是根本早已死去。”
    魔域，或许在三界中的很多人眼里，是一个神秘而恐怖的存在，只因那里不但容纳着各种恶鬼精怪，还被关押着上古的魔灵，即便是得道的神仙，也都忌惮着那里。
    我这一次会前来魔域，全然只不过想去找寻一下魔域深处那传说中的“黑金岩”，希望能用那般罕世的材料给自己打造出一柄好弓罢了，不过却也的确没有想到，竟能在这魔域的边缘遇见这样一群鬼灵。
    这样一群连自己早已死去这件事都未曾察觉，便就在不停寻求救赎的鬼灵。
    很遗憾，我无法救他们，同时，也不想去救他们。
    若仅仅只是一次的贪生怕死便也罢了，可是宁愿一次接一次的牺牲他人，却也不愿去正面直视自己的恐惧，不愿去直视自己内心的“妖魔”，这样的灵魂，是不值得去相救的。
    所幸，在这三界之中还是拥有这样一个能容纳肮脏与阴暗的地方的，否则这三界之中，便也很难再能消停了。
    这便是所谓的“因果”。
    我将自己的袖子从那老人的手中吃力的抽出来，随后便毫不犹豫地撩开那简陋的草席，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茅草屋中。
    此刻外头已然一圈接一圈的围满了村民，他们各个睁大着一双眼睛看着我，显露出一副对求生如饥似渴般的表情来。
    我微微皱眉间，便是想要从他们身边直接穿过，怎知他们一个个都毫不退让，竟不觉朝着我围堵了过来。
    “巫女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啊！”
    “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们！”
    “我们走投无路了……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无数双手开始朝着我的身体伸了过来，那一双手苛求的眼睛渐渐变得充血赤红，周身的戾气也跟着越发浓郁了起来，已熏得我不觉微捂住了鼻子。
    “走开。”我压低着声音警告道。
    然而，他们却是置若罔闻，依旧一波接一波的朝我涌了过来，直到其中几只手开始往我反背上的木弓上摸去之后，我才心头一颤，下意识就猛地扬起那长弓朝那人的脸色狠狠地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
    那人的一只眼珠就立马被我给抽了出来，带着粉红的肉丝挂在眼眶外头，却依旧不忘睁大着眼睛看向我，一副震骇非常的模样。
    “巫女……她大打人了！她想逃！她不想管我们了！”
    也不知是其中的谁，突然吼出了这么一句话后，那一双双眼睛便再次齐刷刷的看向我，而这一次，我便能从他们的目光中清楚的感觉到幽怨的神色和愤怒的情绪。
    所谓负面的情绪，就像是雾气一样，是很容易能在悄无声息中传播开来。
    所以，毫不意外的，短短一瞬间，我便察觉到了四周气氛的骤变。
    呵，所谓人呐，本身就是一种很容易崇拜，也很容易怨恨的存在，他们可以在上一刻将你捧上神坛，也可以下一刻就将你摔下深沟。
    犹记得我曾经在人间游历时，曾于一处小镇上遇见过一个预言师，他的预言一直非常的准确，无论是哪里会有天崩、那里会有地震，何时会有洪水，他都能十分精准的预言出来，让小镇上的所有人幸免于难。
    然而，当有一天，那名预言师的预言不再灵验了，小镇便遭遇了一次几乎灭顶的天灾，令小镇里几乎丧失了一大半的人口，紧接着，那名预言师便在愤怒村民的围剿下，被拖到火架上给活活烧死了。
    当拯救变为一种责任之后，人们便不会再去感恩戴德，而是会变得麻木懒惰，我深谙其理，因此凡事一直都很有分寸。
    所以那时候的我并没有去救那名可怜的预言师，只因我之前就曾经救过他一次，并曾叮嘱过他，他的预言能力并非是天生的，只不过是有山界的生灵依附在他身上所偶然形成，是终有一天就会失效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