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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回 徐老爹的一家
    这时候,一个老汉站了起来,看来是徐玉山的老爹。他面目慈祥,穿着朴实,和一般的老百姓并没有什么两样。他先对韩行拱了拱手:“幸会!幸会!大人到寒舍来,蓬荜生辉,全家光荣。鬼子刚烧了房子,让你见笑了!”
    韩行也赶紧拱了拱手:“久仰,久仰,进门也没有给您老打个招呼。失礼!失礼!”
    老汉谦恭地说:“有玉山在那里,我也就不打扰了。”然后又扭头训斥小七:“小七呀,这是你大哥的朋友,怎么尽胡说八道,没有家教。”
    那小七好像知道错了似的,赶紧说:“我再也不说喝面条了。”然后跑到他那个座位上,座位其实也就是两块砖头。小七端起一碗玉米粥,大口小口地喝起来,意思是,看我喝得多香啊!
    韩行一时无语。
    小七一不小心掉在地上几粒玉米窝窝头的渣渣。徐老爹二话不说,上去从地上拾起来,一下子填进自己嘴里。小七看了老爹一眼,也赶紧把还没有拾净的一个渣渣拾起来,塞进了嘴里。
    小七的老娘埋怨小七:“你看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粮食啊,收个粮食容易吗!”
    韩行回到徐玉山那里,徐玉山的一碗面条已经喝完了,又拿起一个玉米窝窝头吃着,萝卜条吃了不少,炒鸡蛋是一点儿也没动。韩行端过那两个炒鸡蛋,走到那个奶孩子的小媳妇跟前,端给她:“这是玉山让我送给你的,奶孩子需要营养。”
    而那个小媳妇慌了,急忙推开那只碗:“可不行,可不行,玉山吃了打鬼子。我吃了,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又不能打鬼子,徐家没有这个规矩。”
    韩行把那只鸡蛋碗硬塞到她手里,,扭头就走,端起那碗面条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徐玉山对韩行说:“你说这个谢鑫鹤的话,真的假的?你是老国民党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韩行心里不禁好笑,老国民党了,那是死了的韩行,现在的韩行……嗯,还是暂且保密,不透露自己的身份为好。
    韩行说:“抗战是不错,你是想指望国民党,还是指望共产党?”
    徐玉山说:“当然指望国民党了,共产党才有几个人,几条枪?”
    “那国民党的人呢?”
    “不是有范筑先的保安部队吗,南镇一仗,真是打得鬼子溃不成军,丢盔弃甲。”
    “你知道南镇一仗为什么能打胜吗?”
    “怎么不知道,我聊城军民抗战一心,再加上有国军的飞机支援。”
    “那是国军的飞机吗?”
    徐玉山瞪大眼睛,看了看韩行,真怕韩行的脑子出了问题,疑惑地问:“不是国军的飞机,难道是共产党的飞机?!”
    韩行笑了:“咱先不说飞机的问题,咱这个地区,国民党的正规部队走了,而共产党的八路军来了,这个事恐怕你不知道吧。”
    “真的吗?”看来徐玉山真不知道这个事。
    韩行给他讲了,聊城地区已经进驻了几支八路军的正规部队,又问:“你是想指望国民党,还是指望共产党?”
    徐玉山想了想:“抗战还得指望国民党,不过,共产党也不能小瞧。”
    吃完了饭,徐家人又开始忙活开了,男劳力继续加固房顶,女人打扫卫生,拾掇着一些日常的家什。小孩子们,大点儿的帮助大人干活,小点儿的,在院子里跑前跑后,做着孩子的游戏,充满着灵动的生气。
    韩行问跳着“房子”的小七:“小七呀,平常买个油盐酱醋啥的,指望哪里出钱啊?”
    小七蹦跳着说:“鸡腚眼子出银行呗,平常的油盐酱醋都指望老母鸡下蛋,俺有五、六只老母鸡哩,可是现在,老母鸡都叫鬼子逮走了。”
    “你穿得衣服真好看,谁织得布,谁给你做得啊?”
    小七又说:“俺娘、俺嫂子都会织布哩,织完了布,自己染了,俺娘又给俺把衣裳做起来。”
    韩行心想,这个徐玉山和一般的农民家庭并没有什么区别,说白了吧,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在以后的抗日战争中,徐玉山家一门忠烈,全家革命,七兄弟中,将有三个弟兄为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付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韩行到了街上,看到了陈苹坐在几块砖头上正在唉声叹气,脸色不好看。韩行笑了笑,过去问她:“怎么样啊,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吧?”
    陈苹正在生气,看到韩行来了,脸一转,嘴一撇:“你不是会算吗,算算我吧,到底遇到什么难事?”
    韩行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她的面相,然后在自己的几个手指头上掐了掐,算了算:“是不是工作上的事啊?”
    陈苹笑了,一笑脸上显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算得真准,具体说来是工作上的哪些事呢?”
    韩行右手指头来回地掐了掐,微微地点着头:“妇女工作上的事……看来发动妇女遇到了困难,特别是动员妇女和地主老财做斗争,更是遇到了困难。”
    陈苹伸了一下舌头,惊愕地说:“怨不得是范筑先的秘书,真是能掐会算啊,都让你说准了。”
    韩行又问道:“具体说说,老乡们说了些什么,他们对徐玉山家的看法怎样?”
    陈苹到底年轻啊,也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学生,真以为韩行会帮助她,也就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动员妇女组织起来抗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要她们和地主老财做斗争,特别是和徐玉山家做斗争,遇到了困难。她们都说徐玉山家是好人,是大善人。割麦子的时候,徐家割了一遍,就允许穷子去拾麦子,也不阻拦。秋天大枣熟了的时候,有人去摘他家的大枣,徐老爹看见也不管。他儿说,爹呀爹呀,有人偷咱家的大枣了。
    “徐老爹说,摘就摘呗,吃饱了就不摘了。你这一喊,他要是一害怕,从树上掉下来,那可就给咱家惹事了。遇到灾年的时候,徐家还熬稀粥,开粥棚,让饿了的人随便喝。我让妇女和这样的人做斗争,她们不愿意,还处处说徐老爹的好话。我看,这是徐老爹假积极,收买人心。”
    韩行说:“一辈子假积极,收买人心,那就是真积极,爱护老百姓。”
    陈苹瞪了韩行一眼:“地主老财,不管他怎样伪装,早晚要露出马脚来,早晚要暴露了反对革命,反对人民的本质。”
    韩行笑着反驳:“任何阶级都有左、中、右,地主阶级也不例外,就和贫下中农一样,也有坚决抗日的,也有极少数人投降日本,当了汉奸的。”
    “你!”陈苹简直对韩行怒目而视了,“简直和你谈不到一块,噢,忘了,你就是代表地主阶级利益的,专门替地主阶级说话的。”
    韩行又惹她:“不要忘了党的统一战线,在对待地主阶级的政策上,早就废止了没收地主土地的政策。在政权问题上,提出了三三制政权,也就是共产党员(代表工人阶级和贫下中农)﹑左派进步分子(代表小资产阶级),中间分子,其它分子(代表中产阶级和开明绅士)大体各占三分之一。看来,对统一战线问题,你还没有领会透啊?”
    听了韩行的一番话,气得陈苹肚子鼓鼓的:“对你,简直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韩行却有些“厚颜无耻”:“对你,我是恰逢知已千言少。”
    陈苹对韩行更生气了,正要拂袖而去,忽然听到徐家大院传来争吵的声音,两人不禁停止了争吵,稳住神竖起耳朵听听那边究竟吵得什么?
    原来徐玉山领着几个联庄会的人,正要从家里往外装粮食。徐家老二玉琛不愿意了,护着徐家的粮食说:“大哥啊,你把粮食都拿出去,咱家的十几口人吃什么呀?”
    徐玉山眼一瞪:“只要有联庄会吃的,才有咱家吃的。”
    玉琛不服气:“那咱一家人就饿起来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怎么开伙呀?”
    玉琛的话没有说完,气得玉山暴跳起来,拔出了匣子枪指着他吼道:“我打死你这个糊涂虫,当了亡国奴,你吃个屁!”
    玉琛拿脑袋顶在玉山的枪口上:“你打,打,打,有本事你打!”
    听得兄弟二人争吵,徐老爹从屋里冲出来,冲着二人吼:“打啊!打啊!我看你弟兄俩打呀!日本人刚烧了咱家的房子,你弟兄俩又打起来,打啊!打啊!有本事打啊,打死一个才好呢!才显出你俩的本事呢?!”
    听到父亲的训斥,弟兄二人都不说话了。徐玉山赶紧又把匣子枪插回腰里。
    徐老爹又训斥老大:“家有长子,国有大臣,你是老大,什么事不会给弟弟商量着来吗,何必这么大吵大闹的,还嫌咱徐家不够乱是不是?”
    徐玉山想了想,也是光为联庄会没有饭吃着急了,没想到二弟理家,他得为徐家的十几张嘴操心。于是,缓缓口气,对徐老爹和二弟玉琛说:“爹呀,二弟,怨我不对,光想着打日本没饭吃了,可是没想到咱徐家上上下下这十几张嘴也得吃饭。
    “可是呀,你们也得为我想想,我是联庄会的乡长,这几百口人没有饭吃,还怎么打鬼子。打不了鬼子,别说徐家了,徐大胡同人命都保不住,这周围几十个村庄命也保不住。”
    徐老爹想了想:“老大说得也对,没有联庄会,没有队伍,什么也谈不上。”
    老二玉琛还是不服气:“联庄会这么些人,也不能光指望咱们徐家啊。没有张屠户,还吃不上鲜猪肉哩!”
    玉山对玉琛做工作:“二弟呀,你不是不知道,如今咱徐大胡同饭都吃不上,谁还能拿出余粮来供给联庄会。咱家的粮食是不多,可毕竟还有一点儿,你说说,咱家里不往外拿粮食,还指望谁家拿粮食?”
    老二还是不愿意:“这个家我管着,就是不往外拿粮食,你说怎么着吧?!”
    徐老爹又说话了:“玉琛啊,把那些粮食拿出来吧。咱家再没有粮食,想想办法还能过得下去,就是真没吃的,熬点儿稀粥也就对付过去了。可是联庄会那些扛枪的,一顿不吃饭连枪也扛不动。拿出来吧!”
    老二玉琛急了,气哼哼地说:“好啊!粮食拿出来是吧?这个家我也不当了,谁愿意当谁当!”说着,气哼哼地甩甩手,呼哧呼哧地冲出院去了。
    徐老爹对那几个来拉粮食的联庄会员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装粮食?”
    几个联庄会员看到,为了粮食徐家闹了这么大的乱子,都不好意思装粮食。一个联庄会员说:“徐乡长为了抗战把整个家都豁上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这是拿着自己身上的肉往大伙的身上贴呀!”
    徐玉山朝这个联庄会员骂道:“怎么这么多废话,赶快装粮食呀!”
    徐家积存的五千多斤谷子、高梁,都让联庄会拉走了,另外还有两千多斤棉花,也给没有棉衣的战士做了棉袄、棉裤。
    韩行感到粮食的事情确实是事关重大,民以食为天吗,就和徐老爹拉起了家常:“徐老爹呀,你家的一亩地能产多少斤粮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