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眼见着王胤阴沉着脸，小夫看起来也有些怕，忙哭丧着脸解释道：“少爷想在榻上方便就方便吧，小夫不说了，小夫会收拾干净的……”
    “你先把地上收拾干净吧……”知道面对这两个小厮解释的结果可能是越抹越黑，王胤也不欲多说，只是姿势自然是不能维持下去了，他又在床榻上安坐下来，心里默默沉吟着。
    刚刚一时情急，只想着一味用蛮力，可那对于谋士而言自然是最吃力不讨好地，毕竟谋士的能力诡异，多半都有着一定技巧性在内，王胤也算是熟读理论，自然知道有时候因为情急，而可能无法施展能力的情况，对于他们这样的低阶谋士而言，并不算稀罕事。
    说到底，他心里还是不太甘心，哪怕有着王允的话作为佐证。
    “小夫，过来。”
    “啊？”正忙着清扫地板、收拾打碎一地的餐具点心的小厮听到王胤的声音身体便不由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人召唤一样。
    王胤有些无语，但他现在需要有个人配合自己，“头抬起来，看着我——记得对上我的眼睛。”
    小夫手足无措地，还是凭借着身体听命行事的本能，依言照做了。
    王胤不去管他其他什么，就只是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但只看了一会儿，他就先坚持不下去了。
    总感觉时间再久一点会有一种莫名的气氛氤氲出来，而且虽然时间不长，也足够他确认，自己确实是没有办法再施展谋士的能力了，简而言之，自己现在就有点儿像是藏着满满精神力的密闭箱子，只是盛放着，却没有途径输出，无法将之利用起来。
    可他明明记得那些法门，也是按照那样去做的，刚刚在对视小夫的时候，正常来论，只要他心里起了一个念头，就能够将小夫直接拖入浑噩梦境里，这是谋士最基础的迷惑手段，呈现在外面的就是对方会精神恍惚、不知所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精神，身体，还是二者间的勾连？可若是后者，他根本就无从入手，甚至找王允也没用，否则他之前直接就会帮他了。
    或许在王允看来，王胤连修为也完全丧失了，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废人，当然了王胤的根底还在，天赋也有，虽然重修需要花费时间，但因为有之前的经验，会快很多，只是对比其他人的起步肯定就又要差上一些了，甚至可能因为“温故而知新”，基础还能够打得更加扎实一些，故而他才会说出“破而后立”那样的话来。
    但是真的要重修么？
    且不说这个建议可能是基于王允没有完全看穿他状况给出的，不一定完全合适，就是重头走一遍原来的路，王胤得承认自己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更别说以他现在的状况，还不知道那样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虚无梦境、境界破碎……这些，又有什么关联？”
    小夫清理完后早就被他神经质一样的表现吓跑了，想来是在“学堂”跟其他跟班小厮一起的时候听多了关于“恶主人”的故事，以为自家少爷也终于要揭下“面纱”来。
    王胤并不知道这些，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还在沉思，若是真的到不得已的时候，他当然也会选择重修，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能让他有安全感，不管这里的王允会不会如历史上那样，在之后被害死，他都没有打算要在对方庇护下一辈子，更不可能寄希望于此。
    但在那之前，他首先得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这种空有力量施展不出来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他所能够想到的，也只有再去找那个“龙脉”，或许是直觉，他觉得在那里，自己能够获得答案。
    ……
    先帝已经顺利入殓，后事处理完毕，在帝陵附近搭建的篷房自然也被拆掉了，黄琬亦回去处理其他堆积的杂务了，尽管是九卿中相对闲散的职务，但一个多月的时间只专心做一件事情，其他自然被耽搁下来了，
    此时王胤时隔日久故地重游，不仅看不到半个人影，就因为天气变化的缘故，连鸟虫也瞧不着几只。
    当然，帝陵这边还是有日常的守卫在，不过他只是在外围晃荡的话，是不会惊动对方地。
    他没有去帝陵那头瞧着，而是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踏上了那条小路，因为半月没有人再来过此处，被开辟的道路两边的杂草经过一番野蛮生长，几乎要将这小路再次覆盖，若非是王胤以谋士的精神力、记忆也很强大，恐怕还真的会找不到入处。
    他一直走到了记忆中停留的位置，面前正好是相对更加茂密的杂草堆，他没有继续往前推，而是冲着前方高喊道：“龙脉！”
    “龙脉！龙脉！”
    连续三声，声音并不大，因为此处距离帝陵并不遥远，帝陵的守卫虽说只要不闯进去、一般不会管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但谁也不知道被他们听到这边动静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要是来查看那可就不太好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声音太小，十数息过后，眼前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这所谓的暗号，似乎只不过是上次对方戏弄自己开的一个玩笑一样。
    皱了皱眉，王胤正想再大声点重新喊一遍，却感觉一种诡异的力量突然出现拉扯住自己，因为太过仓促，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里，脑袋晕乎乎地只模糊看到眼前场景瞬间几个变换，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方，直到他的身体终于停止晃动，晃了晃脑袋，眼前从颠天倒地恢复到静止，他才能够看清楚周围的情景。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半趴在了一块冰凉的石砌空地上，周围是有些熟悉的场景，不过没有了上一次那种一闪一闪、忽明忽暗闪烁的样子，不远处正好便是一个巨大的光团，里面悬浮着一条完全盘起来、这一回连脑袋都看不出来是在哪里的龙型。
    因为照明足够，他也能够看清楚，在那光团四周围，正好有四根除了上面雕纹相似仿佛的大圆石柱，而在其下，却是一个宏大的圆，只不过从王胤这个角度，无法完全看清楚里面的样子，但却依稀看得出似乎是某种生物的雕刻，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类似于爪子、须髯的形态。
    这次过来和上次有太多的不同，不仅进来的方式不太一样，直接到达这个地方，也有些出乎王胤的预料，不过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只是慢慢爬起来之后，冲着前方光团中的龙型拱了拱手，道：“小子见过龙脉……”
    “汝此次召唤，是有何事寻吾？”
    龙脉的声音没有变化，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王胤总觉得和上次比起来，对方的声音中气似乎足了一些，而且这一次也没有了上次那种痛苦的叫唤，似乎对方已经从那种惨状中恢复过来了，现在这个样子，倒更像是蛇进入了冬眠一般。
    “此来，自是有事想向龙脉请教——是有关于，我身上的一些异常变化……”
    龙脉直接打断道：“汝身上变化，吾早有察觉，看来汝不过是想求一个答案？”
    “正是！”王胤点头，语气变得有些兴奋，“龙脉可知道其中缘由究竟？还请，不吝赐教。”
    “汝先试试，外放汝之内世界，待吾观之，自有答案。”
    王胤迟疑了一下，他虽然来寻对方，也确实想着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听他那么说也很高兴，可却不会因此被冲昏头脑。
    对于这不知道底细的龙脉，他到底还是怀着几分警惕的心思，不过很快就自我解嘲，都已经到了人家的地盘上，若他真有心对自己不利，何必要绕这么多弯弯绕绕？
    隐隐感觉到对面有一双目光在注视着自己，王胤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做出选择，不再迟疑，点了点头立刻便进入了状态。
    虽说熟练之后，只要心念一动，就可以外放内世界，但他此时毕竟情况特殊，所以调整心情，脑中放空，深吸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意识的触角好像要探出来、再探出来，王胤竟然发觉在这里，他的感应更加明晰了，可是却仿佛有着无尽的阻碍，又或者说，那意识像是漂浮在空中，完全没有着力点，更不知道往哪里，才能真正延伸过去。
    失败……
    王胤没有看到的是，此时自那龙脉体内，突然飘摇着探出一缕光型的长须，慢慢地探向了他，当长须顶端正好触碰到他脑袋的时候，原本似乎正奋力脸涨得通红的王胤，神情却慢慢安定下来，而后那光型长须渐渐缠绕向他的周身，似乎要将他包裹起来，在这过程中，王胤的神色愈发淡然。
    突然在某一刻，自王胤的体内，一股莫名的力量洪流般倾泻出来，顺着那长须的引导，一直到尾端，而后以他身体为中心，轰然向四处扩散开去，瞬间便将这整个空间都铺展，并且还在不断延伸。
    处于光团中温养着的龙型生物突然转动了一下身体，“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