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叫，鬼上门来了是怎么着，就算是小鬼，他也不敢上咱的门，知道这是什么所在吗？”
    “藁城王府啊？”
    “啊，呸！这是皇太弟的府邸，皇太弟，那就是明日的皇帝！”
    “那是明日，今儿来的这位主儿怎么应付？”
    “谁，谁这么大杀气？”
    “德安公主。”
    “啊！”
    德安公主的暴躁脾气、古怪性格，长安城谁人不知，搁过去，藁城王府的人见到德安公主腿肚子都抽筋，那真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如今他们的郡王做了皇太弟，皇太弟是什么，那是未来的皇帝啊，你再大牌的公主见了皇帝也是臣子，也得服软不是？
    “走，瞧瞧去。”
    程江山挺起胸膛往外走，一干人虽然胆颤心惊，但既然有人领头也就有恃无恐了。
    前面就是德安公主，一身男装，油头粉面，像个不成器的纨绔子。
    “公……”
    “起开。”
    程江山话还没说完就吃了宁蔷一个白眼。
    积威之下，程江山愣是没敢动弹。
    他身后的一干人也呆若木鸡，公主身上的杀气太重了，这个时候上去那简直就是送死。
    没错，他们的郡王是做了皇太弟，但那是他们的郡王，郡王是他们的主子，不是他们的亲戚朋友爷娘老子。
    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但人真急眼了，打死就打死了，难道他们的主子会因为一条狗跟他的姐姐、将来的大长公主翻脸不成，你想多了。
    “呃，现在咋办？”
    众人目视程大将军，目光里有的是嘲笑和不屑。
    程江山脸皮一红，把牙一咬，但还是没敢去触公主的眉头。
    但有些事不是他想躲就躲的了的，忽然就听得内宅传来一声惨叫——
    啊——
    叫声其列，是藁城王宁世澍的声音。
    程江山脑门上青筋乱炸，惊出一身热汗来。
    他撒腿跑了进去，腿有些软，所以差点没刹住脚。
    内宅正堂飘着一股子血腥味。
    德安公主宁蔷手持滴血的利刃。
    地上有一滩血，断了一条胳膊的宁世澍躺在血泊里，用力地抽搐着。
    ……
    李默已经大体搞明白李美娘去了哪。
    那个叫辛安恒的高丽商人被李道远教训了一顿后，惊慌失措，准备离开太原，而自以为事情败露的李美娘却偷偷溜出晋王府去见他。
    然后两个人就私奔了。
    没敢走正道，化装逃出太原城后就躲进了山里。
    而负责找人的人判断都出现了失误，所以一直折腾到第五天的下午才找到二人藏身的山洞。
    李道远得知消息赶紧赶了过去，在洞口苦口婆心劝出李美娘。
    然后他走进了二人藏身的山洞。
    一时不觉啧啧称奇。
    “水，干粮，被褥，火石。好嘛，蓄谋已久啊。这是谁的主意？”
    李道远瞪着辛安恒厉声喝问。
    “是我的主意。”
    李美娘挺身而出，把她的情郎护在身后。
    “你？”李道远的口气缓和了一点，李美娘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丫头从小就古怪，心机重，倔强，做出这样的事他觉得很正常，居然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美娘啊，你这丫头真是能惹事啊，你这一跑把你叔我可给坑惨了。知道吗，上次那事是你叔我给你打的马虎眼，嘿，你倒好。行了，事已至此，跟我回去吧。”
    “我不。”
    “不？怎么着，要绑才肯回去啊。”
    “你非要我回去，我就死给你看。”
    “嗨，你——这丫头真是有个性啊。不回去就不回去吧，但也不必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吧。跟叔去代州。”
    “去代州？”
    “若不然呢，回去信不信你老爹一顿鞭子把你女婿打残废咯。”
    李美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怜爱地望着她的情郎：“叔，我就知道你最疼美娘了，美娘谢谢你。不过美娘也把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打阿恒的主意，美娘一定会立即死给他看。”说这番话时，这姑娘的脸像是罩上了一层寒冰，像一头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千年女妖怪，但随即却就鲜花灿烂，她挽着辛安恒的胳膊，甜甜地说：“美娘相信叔叔是疼爱美娘的。”
    李道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小脸变的——还真是让人心里发毛啊。
    让李美娘去代州暂避风头，不是李道远一个人的主意，姜鸢也主张这么做，这么做自然是担心李默气头上会伤害她，但还有一个原因是担心李美娘会伤害自己。
    “人送走了，那边有郭槐照料，不会有事，再说还有卫府和徐文胜暗中护着呢。”
    李默当然不担心李美娘的安全有问题，他只是伤心，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到这一步。
    “美娘毕竟还是小孩子，一些事早晚会想明白的。”
    “但愿如此，不提她了，提她我就心烦。最近你出一趟远门，去看看我们的老朋友怎么样了，说死又不死，活又不好好活，搞什么名堂嘛。”
    ……
    傅太后费了半天时间，逐字逐句地审阅了册立宁世澍的诏书。
    毕竟册立皇太弟在大夏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且宁世澍又是个庶子，这理由得搞充分咯，诏书必须有说服力，不能泛泛。
    诏书修改了三回，这一版经冯布亲自把关，总体她还是满意的，但个别字句还要推敲，眼下夜已经很深了，头脑昏昏沉沉的，她决定暂时搁下来，睡上一觉，等精神养足了再说。
    偏偏这个时候，她收到了宁蔷砍伤了她弟弟宁世澍的消息。
    自己这姑娘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好，好的很。
    傅太后上了床，眯盹了一会儿才下诏，将宁蔷收监，让金吾卫郎将程江山去。
    程江山原本不是金吾卫郎中，但既然太后说他是，那他就是。
    之所以是程江山而不是别的什么人，自有太后的计较，外人看不懂就不要瞎猜了。
    程江山接旨之后，立即更换了袍服，然后点起郡王府的手下：“哥几个，走，给咱主子报仇去！还愣着干啥，主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特么的都得玩完，特么的这个女人，她就是个扫把星！你们怕什么，我有太后的懿旨，看到没有，若遇反抗，格杀勿论，看到了没有。”
    面对程江山的疯狂，众人面面相觑，暗暗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