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出一点儿端倪，问道：“您……是在我家养伤吗？前些日子有个女人带着东西来袭击，可能是想抢夺什么重要东西，是您……”
    “桀桀桀！那条大蛇被我咬死了！桀桀桀……养蛊之人，最钟爱的就是蛇蛊，取材方便、容易驯养、毒性猛烈、斗性又强、阴邪残忍……桀桀桀……可惜，早就被这雪家的女人们想到了，雪家的老太婆，从小就把我养着，来防蛇蛊了。”
    哦哟哟，这么说，是自己“人”？！
    “您是老太太养的蛊灵？！老太太人呢？”我焦急的问，
    “人？”她邪笑了两声：“你是问……生人、还是阴人？”
    “她死了吗？！”我忙追问道。
    “桀桀桀……我不是在这里嘛？”
    这蛊灵说话颠三倒四，我分辨不清，忍不住想要挣脱明晓星的束缚上去看个清楚。
    明晓星一只胳膊将我夹在他怀里，我一挣扎，他就狠狠地瞪我一眼，吓了我一跳。
    这家伙凶起来还是有点恐怖啊。
    “……别乱动！就算要靠近，也要躲在我身后。”他沉声说道，大步往前走去。
    他对这些东西不害怕，是因为他的蛊灵太多了，一物降一物，基本不担心遇到什么天命克制的蛊灵。
    我抓着他，跟着他往前走，魂灯的幽光让我看到半边佝偻的身体，还有那张皱巴巴的脸。
    “如意……桀桀桀……你还是这么俊俏啊……这男子是你的情郎？”幽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吓得我直翻白眼。
    这哪里还是人的五官啊！
    这身体，就是妖怪老太婆的身体，可是里面住着什么鬼东西啊！
    脸上的五官都倾斜着挤到一起了！看起来好像被一只大手从鼻子那里抓住，扯了起来，看起来斜眼长鼻，嘴巴裂开好像在诡笑。
    “……猫鼬。”明晓星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什么、什么东西？”我愣了愣。
    “形虽小，却擅食蛇蝎毒虫，能辟百毒，受伤和受惊后，会躲在地下潜伏……养猫鼬为蛊，这倒是颇有一番心思。”明晓星说道。
    那老太太被点破了本身，警惕的一缩，眯着眼睛打量明晓星道：“你是……什么人……”
    “管着你们的人。”明晓星淡淡说道：“你应该是在这老太太逃离离江法门后，在这世间养成的蛊灵吧？不认识我很正常，我也不与你计较，快离开她的身体。”
    “不！我好不容易才从沉睡中醒来，走走看看还没玩够了……再说了，这是这老太婆自己愿意用身体作交换的！我帮她多少次了？！之前入侵那只大蛇蛊灵那么强大，逼不得已她才将我放出来，与我做交易！”
    乖乖，原来如此，这只猫鼬是老太太最后的杀手锏，连她的本命蛊也打不过之前那个“女人”带来的蛊灵？需要把这个专门用来对付毒物的猫鼬放出来？
    明晓星从身上掏出一个玉制的，像哨子一样的小“竹筒”，说道：“进来吧，把这老太太的身体还回来，这是我妻子长辈的身体，你贪玩可以，别太放肆了。”
    他的语气不怒自威，那蛊灵居然抖了抖。
    银色的蛛丝遍布地面，我们就好像站在一张细密蛛网织就而成的法阵上，那蛊灵发现这些蛛网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你是……”她有些瑟缩。
    “……虽然你们离开了法门，但只要你们还在使用巫蛊之术……”明晓星轻轻的叹口气，缓缓说道：“只要你们还在使用巫蛊之术，我，就还是你们的王。”
    云破月晓。
    我坐在老宅子前院的青石台阶上，抬手伸向月亮。
    手腕上一圈粗粗的红绳，一个半截小指头大小的白玉“小竹筒”挂在红绳上。
    我们家的大巫王明晓星，收了那个猫鼬的蛊灵在竹筒里，之后就丢给我道：“拿去玩吧。”
    拿去玩……
    巫蛊之道的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在大巫王眼中，就是“拿去玩”的等级？
    “小王妃，您别坐地上呀。”依然守在大门口的狐妖沐沐，远远的从宅子门口探头看了看我。
    这黑夜里，一直狐狸探头出来跟我聊天，这感觉就跟聊斋似的。
    “站久了随便找个地方坐坐就行了，这宅子里的东西都鬼气沉沉，我真不愿意碰。”我回答道。
    “一会儿巫王大人看到，又要说您了。”
    “嘿嘿，不怕他。”我得意的晃了晃手腕。
    明晓星的声音无奈的从身后廊下传来：“是啊，小王妃天不怕地不怕。”
    我忙站起来，解释道：“说明你温柔，我才不怕你啊。”
    “哼。”他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将你太婆婆的身体安放在后院主屋了，引魂术我先撤了，用法阵箍住主屋，让生魂自己回到身体，你不要毛毛躁躁的去主屋那边，知道吗。”
    “知道啦，我就是要找东西，也不会这个时候去打乱你施法啊，说得我这么蠢啊！”
    “我不是怕你打乱我施法，我是怕你毛毛躁躁的跑过去，又被翻滚的人头吓一跳。”明晓星无奈的叹口气：“别的女人怀孕也像你这样吗？上蹿下跳没个正形，站没站样，坐没坐样。”
    “别的女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小师娘也这样，她不也没什么问题。”我反驳道。
    “有没有问题你知道？她动胎气的时候你见过？”明晓星训斥道：“何况，冥小舞生性安静，不像你，骨子里就不安于室。”
    “那又怎么样嘛，那你这么嫌弃我，退货呀？能退吗？雌蛊在我这里，哼哼哼。”我揉了揉肚子。
    咕噜……肚子饿了。
    “我们先回去，沐沐在这里守着。”明晓星拉着我的胳膊，皱着眉头，严肃对待我的吃喝问题。
    走出这个村子的时候，依然没有任何怪异狂邪敢靠近，我忍不住问道：“这里的东西都怕你吗？因为你是巫王？”
    “也不是，他们怕的是蛊灵和魂灯，这里要想彻底清除阴邪之气，恐怕需要改换峦头，从大的位理方面做出改变。”明晓星回头看了看这里周围的地势：“阴阳这两个字分不开，这些怪异狂邪，也需要世间的力量来更改……”
    “那只能请小师娘、景宇师伯他们想想办法了，世间的权钱二字，我也没法子，我就是个小老百姓。”我撇撇嘴。
    “小老百姓？还有数万人指着你吃饭呢，小王妃。”
    囧……是的，我已经，快要养不起他们了！
    这不是开玩笑，这么多人要养活，多少钱都不够！之前刀总帮忙在境外拍卖那些钻石，收入不菲，通过我七师兄的公司洗了洗，让这些外汇顺利合法落到我家。
    但就算“家里有矿”也不能这样坐吃山空啊！
    不过，只要能得到国家的默许和帮助，这些都不是事儿！我已经想好怎么打造一个世人眼中的“巫文化”民俗小镇，来让这些巫王山城的遗族逐渐融入现实社会。
    不过，巫王大人目前最操心的事情并不是这个，而是……
    “想法很好，不过在此之前，小王妃，你先好好养胎。”
    “养胎其实一点都不难，心态平和、吃好睡好心情好，也不用刻意去大补……不过，就你这个性子，说再多也没用。”五师姐呵呵笑着，把食盒“哐当”一声放在我桌上。
    大半夜的，我家厨房冷锅冷灶，我想自己下面条吃，结果惊动了五师姐，她让我回房呆着，然后非常麻溜的给我做了宵夜。
    我看着那大海碗，怀疑五师姐给我下了半斤面条，还有肉蛋蔬菜虾仁，十分丰盛。
    “刚才睡觉前师娘还问起你。”五师姐不好看着我们两口子吃东西，她拿起食盒准备离开。
    “问我什么？”我咬着面条看向她。
    “谁知道呢，就问你回来没有，不过现在大半夜了，师娘应该早就睡下了，你等天亮再去请安吧。”
    “我没空呢，我吃点东西还得离开，有事。”那份手信还没找到，我得先把这重要物品拿到手，还得去看看太婆婆生魂归舍了没有。
    五师姐看了明晓星一眼，带着一丝埋怨的说道：“哪有孕妇这么劳心劳力的，觉都不睡了，真是管不住。”
    明晓星等五师姐走了，瞥了我一眼道：“……连着我也挨训。”
    “哎呀，我五师姐才是无冕之王你懂吧？吃人嘴软啊，她训谁，谁都只能装聋作哑，不然没饭吃啊。”我笑嘻嘻的吸溜了一口面条。
    我们很快通过法门回去，村子里少有活物，我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怪叫，不舒服的摸了摸后脖颈。
    “晓星，什么时候才能进主屋啊，那些重要的东西肯定是藏在主屋里的……”我心心念念去找那封谈判的资本。
    “等她自己走出来，天将明的时候，游荡的魂会不由自主的寻找屋舍归位，耐心等等就是了。”明晓星淡定的说道。
    “说得容易……可是现在好冷啊……这宅子跟坟墓差不多，什么都冷冰冰的，除了主屋估计没人住过！”
    “……不是。”明晓星低声否定我的说法。
    什么不是？
    “对寻常人家来说，都是在有人需要时，才会去建宅子，这间老宅虽然比不上你家的庞大，但前庭后院左右厢房都齐全，说明以前也曾有不少人住过，可是后来种种原因，越来越少……”
    他淡淡的说道：“……可能在你出生前，这里就只剩下你太婆婆和你母亲祖孙俩相依为命了，你们出生后，你母亲不想你们在这里成长，但又不可能丢下年迈的祖母，所以才会与你们长期分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明晓星转头，目光逐一扫过宅子，叹口气道：“曾经的人，都远去了，只剩下砖瓦残垣，这种景象我见得太多了……一个家族、一个族群，一步步的走向衰亡，只能看着，却无力改变，天道承负就是这样。”
    辉煌、巅峰、熙熙攘攘，终究也会变得萧条、落寞、孤影难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