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白影一闪，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手。指尖一动，已将她的衣袖向上挽起，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在那莹白如玉的小臂上有星星点点的烧烫伤，虽然已经结了痂，但已经粉红斑斓的让人心惊。
    “曼陀罗……”风连烲声音依旧清冷，却微微有些发颤，他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她：“走，师父给你疗伤。”
    曼陀罗微微一挣，挣开了他的掌握，她的衣袖又垂了下来，遮住了那些疤痕。
    原先她也不是没受伤过，但风连烲治疗外伤很有一套。
    每次她受了伤，他都会细心地为她治疗，不留一个疤痕，而现在……
    那次她在火里虽然死里逃生，但全身烧伤了足足有一小半。
    慕云天所请的大夫医术都是最好的，可她不愿意用心配合治疗，所以身上疤痕遍布。
    因为她早已不在乎美丑了，那次的大火，所烧坏的何止是她的肌肤？就算治得好皮肤上的伤，也治不了她心底的疮痍。
    她转身伏在地上：“师父，不必了。这伤已经好了，请师父成全我和云天的婚事。”
    风连烲手指握紧，面沉如水：“曼陀罗，你在和为师赌气么？你根本不爱他！他虽然救了你，但却不能让你以身相报。这里不流行人间那一套！”
    慕云天不高兴了，也沉下脸来：“圣主，你这话就不对了，在下并没有施恩图报，我和曼陀罗是两情相悦……”
    “慕云天，你闭嘴！你和曼陀罗早就认识，如果真会两情相悦早就相悦了，曼陀罗说过，她不想嫁给你。我风连烲的弟子，你也敢逼婚？！”
    说到最后一句，他语调已经变得森然。
    “师父，您别责怪云天，那时候曼陀罗还小，年轻识浅，有孩子气的想法。现在曼陀罗长大了，明白了谁才是真正对徒儿好的人，再说他是凤凰界的皇子，曼陀罗跟着他也不委屈。请师父成全。”曼陀罗垂了眸子跪在地上。
    慕云天得意：“圣主，在下说的没错吧？曼陀罗也是爱我的。你就成全我们吧。龙凤两族联姻，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风连烲半晌无语，缓缓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一双眸子盯着地上的曼陀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圣主，您就成全主人他们吧。难得他们两情相悦……”小狐妖在旁边也帮着求情。
    “嗒！”风连烲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声音清脆，几欲碎裂。
    小狐妖后面未完的话又被吓得吞了回去。
    大厅中一时静的可怕，甚至地上掉下一根针也能听的清。
    “圣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慕云天心里有些沉不住气，连敬语都忘了。
    风连烲缓缓开口：“本座如果说不呢？”
    声音有些冷，有些凉。
    慕云天一愣，似乎没想到风连烲会拒绝，他僵了一下，一张俊脸蓦然涨红：“圣主，嫁娶自由，你不能这样蛮横干涉我们！”
    风连烲冷笑：“慕云天，你就死心吧，她只要一天是我风连烲的弟子，她就不可能嫁给你！”
    他拍了拍手：“来人，送这位凤皇子走！没有本尊的同意，永远不许他再登门！”
    他说的冷酷而又决绝，慕云天愣了！
    龙凤二族一向交好，和天界的神族呈三足鼎立的态势。
    虽然龙凤两族表面上听命于天庭，但由于他们本身的强大，所以天庭对这两族甚是顾忌。
    正因为龙凤两族的交好，天界才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现在风连烲不但公然拒婚，还要把他赶出门，这也太不给凤族面子了！
    他尚待说什么，风连烲已经站起身来。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到曼陀罗面前：“曼陀罗，走，为师带你去疗伤，你这伤不能再耽搁。”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如果是在以往，曼陀罗会二话不说跟他走。任他牵着无论刀山火海她都陪他一起闯了。
    这只手曾经是她最渴望的，以前只要牵住这只手，再大的困难她都不怕。
    这只手曾经就是她的天堂，而天堂和地狱却仅一墙之隔。
    他已经抛弃了她，那么她也不想再奢望牵他的手了。
    此刻，这只手就在她的面前。她再也没有了牵他的勇气。
    “师父，无论您成全与否，弟子都会随他走。”她并不起身，低头回答。
    声音不大，冷冷脆脆在大厅中回荡，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慕云天高兴地扬起了眉，得意地望着风连烲。
    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小弟子居然敢当面拒绝，风连烲僵在那里。伸出的手收不回来。
    良久，他终于开口：“曼陀罗，他并不是你的良人，慕云天花心风流，红粉遍三界……”
    慕云天实在没想到一向淡然有礼的圣主居然当着他的面说他坏话。
    不过，风连烲说的是真话，他无法反驳，咬了咬牙，忙道：“曼陀罗，我对你是真心，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
    他话没说完，曼陀罗便已经开口：“他是什么样的人弟子不在乎。”
    她是真的不在乎，现在她已经不在乎任何事情，在她眼中什么男人都一样。
    “……”风连烲的脸色微微白了，凝眸看着她：“那你在乎什么？”
    曼陀罗轻轻笑了一笑，并不抬头：“弟子什么也不在乎了。”
    “曼陀罗，你是怪为师么？着火那一夜为师并不在龙神宫……”风连烲手指在袖中微微握紧，俊脸有些发白。
    曼陀罗微微牵了牵嘴角，师父竟然也说谎了，还有谁比她更了解他？
    风连烲做事一向有条不紊，计算精密。无论有什么事，他都在白天处理完毕，从来不会晚上出去。
    当年天帝半夜急召，他也是天亮以后才起身，而那一晚上，她恰恰看到了他和小狐妖在灯下互坐，神态亲密。
    他喝了她熬的粥，还说她是他生命最重要的那一个。
    他这个时候为什么不放手？是因为自己对他来说还有利用的价值？
    毕竟，她曾经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为他做了许多事情。
    “师父，弟子不怪您。”曼陀罗淡淡开口。
    他是师，她是徒。他这个师父是唯一的，而像她一样的徒弟却有很多很多。
    是她将自己看的太高，以为自己对他来说是与众不同的，是特别的。其实也不过是一个会说话的工具而已，就像这院中圈养的那些仙鹤，游鱼。
    他已经将她抛弃了，像扔一条小猫小狗。他抛弃她一个徒弟，以后还会有成千成百的徒弟来讨他欢心。
    只有她，一时认不清现实，才会在被抛弃的那一刻如同塌了天。
    风连烲后退一步，她的冷漠，她的生疏，她的彬彬有礼刺痛了他。
    一向依赖他的小弟子已经疏远了他。再次相见她始终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密密麻麻的痛夹杂着窒闷从心头爬过，他的脸色微微又发白了。
    他突然向前一步，用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和他对望：“你不想要师父了？你如果要执意嫁给他，除非不再做我的弟子！”
    他放下了狠话，但眸底却闪过一抹脆弱。尽管这丝脆弱一闪而逝，但却没逃过一直盯着他的羽灵的眼睛。
    羽灵微微皱了皱眉，百思不得其解。风连烲既然不爱徒弟，那为什么不放手，让徒弟自寻幸福？他也会紧张么？
    他这个动作实在够彪悍，慕云天似乎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清冷高远的风连烲，会对自己的徒弟做出这种恶少调戏良家少女的动作。
    他很不服气，但风连烲的法术比他要高的多，他不敢炸毛，眼眸闪了一闪，握紧了拳。
    曼陀罗被迫迎上了他的眼睛，风连烲的话让她微微一僵。
    瞬间睁大了眼，他要赶她出师门？！
    风连烲看着她，眸光冰冷，另一只手却在袖中握紧，心中的悲哀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自己只能用这种办法逼她留下吗？
    曼陀罗轻轻后退了一步，再次跪倒，给他磕了几个响头：“对不起，师父。那就请师父把弟子逐出师门吧！”
    风连烲像是挨了一击闷锤，他身子摇晃了一下：“什么？”
    “请师父将弟子逐出师门吧！”曼陀罗再一次开口，语声清脆，清楚明白。
    这样也好，既然要断就断的干干净净，再不留一丝牵绊！
    风连烲脸色已经变的不是一般的难看。他踉跄后退两步，坐在一张椅子上，盯着曼陀罗说不出话。
    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曼陀罗，你就这样恨师父？我抚养你长大，教你术法，武功……”
    曼陀罗跪在地上，容色淡淡：“曼陀罗多谢师父的养育之恩，但曼陀罗这些年也为师父做了不少事，总能报答师父的养育之恩了吧？”
    她并不欠他什么，为了他多少次在生死线上打滚，为他解决了许多难题，他的养育之恩她早已还清了。
    风连烲凝望着她，第一次知道小徒弟对他也有这么犀利的时候。
    他原先只见到她的天真，她的依赖，她的孩子气，他以为她对他会永远那个样子。
    却没想到时过境迁，有一天对他全心全意信赖的小徒弟会这么冷漠对他。
    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坐在椅子上，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要端起桌上的茶喝一口平复一下纷乱的气息，却没想到手指用力过猛，杯盏在他掌心碎裂。
    锋利的瓷片刺入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掌缝滴落下来。
    曼陀罗跪在地上，给他磕了几个响头：“师父，徒儿最后叫您一声师父，师父保重，弟子去了。”